September 23, 2012

寫在售氣之後(之三)

翻譯工程橫跨2011年6至8月,那時正值我的工作高峰期。對,一年前還有高峰期與休魚期之分,去年才變成全年高峰期,令我放棄了9成秘撈,更有江郎才盡之感,唯有高歌一曲〈非走不可〉。言歸正傳,全劇有兩幕,一共17場,掙扎了很久,最終決定忠於原著,不作結構性的刪剪。

這段沒有休息的筆耕日子很難忘,特別吃力的是,我的最佳拍擋兼心理醫生──李太的肚子愈來愈大,不可能參與翻譯或創作,只能擔任後者的角色,處理小弟內心深處的自卑感和情緒起落。沒有她的支持,根本沒可能捱得過。每寫完一場對白,我們兩口子都會分飾劇中所有角色進行圍讀,直到小兒出世前一個月已完成第一稿。且慢,兩個人圍不成一個圈,還可以稱為「圍讀」嗎?這是一個形而上的哲學問題。在此特別鳴謝導演和演員在排演過程提出不少意見,讓我們的演出版本,在時空和角色設定上得以完善,提升了演出的可信性和投入感。

談到製作班底,真的相當幸運。首先,能夠再次邀請周家輝執導,是這個製作的先決條件。基於小弟能力所限,不適合兼任導演,那只會令我們停留在圍威喂的井底。我相信緣,我和太太在不同機緣之下認識家輝多年,而且惺惺相惜,真的很奇妙。演員出身的家輝,能夠包容不同經驗、習性和水平的演員,往往會提出簡單直接的指引,將每一個人最好的一面發揮出來。當合適的時機出現,他便會提出進階的要求,讓演員不只「食老本」,挑戰新嘗試。在製作方面,他會考慮各種條件局限,選擇一些可行的方案,又從不扯火,還附送源源不絕的爛gag,令團隊在開心、順心、放心的氣氛下共事,真的很感謝他!原諒我有時扮惡扮大哥,因為監製要平衡某些discipline和common practice。

埋班的第二步,是邀請師兄猩爺飾演Philip和邀請大佬東飾演老闆。不是說其他角色不重要,但以上兩個角色幾乎不作他人之選,所以特別一提。猩爺是小弟和太太認識的新亞老鬼當中,演技最出色的,他和Hilda永遠是我們心目中的台柱。初期加入糊塗戲班,我們就像粉絲般靜靜出席每次綵排,欣賞演技,順便偷師。絕跡舞台七年的他,竟然一口答應出山,後來演期延誤,他更特別安排工作來配合,實在冇得頂。至於大佬東,看過他在《天上人渣》的霸氣演出,留下深刻印象。坦白說,首演的觀感平平,演出很多妙處,但不知為何節奏頗出事。不過,這足以令小弟完成翻譯之後,認為非找他不可。導演也非常贊成,於是由他致電邀請和度期,難得他都有意合作。接著出現檔期的亂子,改期之後,竟然更能配合大佬東的時間,這不是緣是甚麼?真的非常榮幸可以合作,他的演出提升了整個戲的力度,令觀眾全神貫注,還有在排演期間帶給我們無限歡樂!謝大佬!

團隊的每一位,真是一個都不能少,有緣相聚搞戲,人生一大樂事也!每次做完一齣戲,都有人話好驚下年唔搵佢,記得一定要預佢,然而一年後卻是另一回事。雖是如此,我們仍然期待未來劇場再遇。The best is yet to come.

(待續)

September 16, 2012

寫在售氣之後(之二)

第一次接觸Ben Elton,是十年前在倫敦欣賞搖滾音樂劇《We Will Rock You》。正如我在場刊中寫到,那是一個烏托邦式的革命故事,在思想被操控的未來,青年用音樂抗爭到底;無論是主題、歌曲和絕核的對白,都震撼著我的心靈。

還記得當年我在創價學會排演了一個名為《和平飯店之地球炒飯》的話劇,故事講述地方特式小商戶如何還抗全球化大集團的壟斷,我特意選用了《We Will Rock You》作為謝幕音樂,但沒有刻意道出箇中的原由。當時怎會想到,今天香港的領匯和地產霸權,可以離譜得如此慘無人道?

後來有幸與糊塗戲班將Ben Elton的《Popcorn》譯為《爆谷殺人狂》搬上舞台,該劇揭示人性的放任及傳媒的卸責,其議題和角色都是我極喜愛的。其實那幾年間我追看了Ben Elton幾本小說,也曾想過改編這些故事:

1. Blast from the Past(曾在英國改編成舞台劇公演)

作者認為這個時代,成為領袖最重要的不是才幹,而是清白之身,和自我包裝。十六年前的暑假,準備考大學的理想主義者Polly,邂逅了年輕美國軍官Jack,二人打得火熱,意亂情迷,但Jack最終選擇繼續從軍,放棄這段煙花似的愛情。

這段愛情完全打亂了Polly的人生,她遠離了本來非常投入的社會運動,也沒有考進大學,只是沒有靈魂地做不喜歡的工作,一直單身。十六年後,Jack有機會染指國防部長的職位,他回去英國尋訪他最愛的女人──Polly,說出自己的心聲,然後將這段可能被傳媒渲染為不道德愛情的往事徹底清除,確保自己順利上位…….最愛的人回來殺你,自己最憎的陌生男子,卻用生命來拯救你,究竟真愛是怎麼一回事?

2. Inconceivable(曾改編成電影“Maybe Baby”,由醫神主演 ,Mr. Bean串演婦科醫生)

身邊不少朋友都為未生到仔而煩惱,令我曾經打算搬演這個故事。越洋買了DVD,看罷電影版之後打消了念頭,因為擔心有共鳴的朋友未必太多,但我始終覺得這故事很有趣。

一對恩愛的年青夫婦試盡所有老正和騎呢方法都未能產子,做愛變得功能化和充滿焦慮,挑戰著這段婚姻關係。這位老公任職電視台編劇,除了在生仔方面「冇貨交」,在創作方面亦「冇貨交」,於是生活受著雙重壓力。後來他想到其荒誕的求子經歷比劇集更具劇劇性,於是將自己的真實生活寫成劇集,還偷看老婆的日記來補充女性觀點,沒理會她的感受。劇集大賣,卻賠了太太……

書名“Inconceivable”一方面指創作人和丈夫的「不育」;另一方面指「難以想像」,這種語帶相關的幽默感,正是Ben Elton的食糊位。

3. Chart Throb

「殘酷一叮」式的明星夢真人騷,難得當中描寫的電視台創作及商業邏輯絕非陳腔濫調,而是非常細緻又充滿驚喜。故事中那個神級評判團,可謂個個極品,他們彼此之間的恩怨情仇更為劇情增添不少張力。最頂癮的,是作者預言2050年,全世界所有人都活在電視真人騷之中!

最終沒有改編,因為多年前已參與《翻叮卡啦騷》的創作,沒理由再寫相若的東西吧。

思前想後,還是做現成劇本《Gasping》好,但原來翻譯不比改編或原創容易......

(待續)

September 14, 2012

寫在售氣之後(之一)

籌備了十五個月,《售氣帝國》五場演出終於圓滿結束。在萬眾一心之下,「有骨戲」總算完成了階段性目標,為明年指向過千觀眾作了充份的暖身。

去年《我要食老本》膽粗粗炮製兩小時的原創劇,今回首次搬演full-length翻譯劇,又是另一重大挑戰。話說回來,這次製作絕非偶然,無論在選材、選角和製作各方面,都經過周詳的思考和部署。然而,部署還部署,現實歸現實。

過程中遇上很多意外,充滿戲劇性,例如失去了pencil-mark了的康文署演出場地,於是以正價租用位於邊疆的青年廣場;另外又失去了久休後復出的師姐飾演要角,幸好有星爺應邀再做台柱;之後又在最後關頭知道場館的投射機不適用,在本身超支的情況下,需要花費近萬元租用器材等。太多太多曲折,一刀刀剌在心,不斷在試我底線。幸運的是,身邊有很多愛護我們的人,提供了各種扶持、幫助和鼓勵,讓我們用正能量撐下去。

回想起去年復活節完show不久,就開始本劇的計劃和翻譯工作。我給自己的死線是,在兒子出世前,也在我的兼讀進修開始前,誓必完成第一稿。事實上,我做到了。過程一點也不輕鬆,文本的用字很地道(尤其是笑位),頗艱深,而且內容的範疇很廣,涉及不同的知識領域。我看了足足五次,再開始落筆。

在沉重的工作壓力下,準備迎接兒子的「強勢加盟」,以及放下八年的「書包」,心情很緊張。由於預知自己戰鬥力大減,所以我把製作期拉長,每個階段集中破解一點。突然想起,一位前輩多年前來看糊塗戲班的演出,他很欣喜我們這班畢業生出來社會後仍繼續搞戲,探班時冷不提防問一句:你們當中有幾多個生了小孩?當時只是fresh grad的我沒有為意,只記得張老師分享道:有了家庭之後,就很難堅持搞戲,不少業餘劇團都是這樣自然死亡的。

「身邊多位曾經並肩作戰的劇場戰友,都因為生命歷程上的角色和崗位轉變而一一淡出,然而年青夫婦仍憧憬著一年一度的約定,期望每年為大家接近殆盡的戲劇熱情打一次『戲』、為自己的生活感覺留下一點痕跡、為觀眾烹調值得回味和反思的觀劇滋味……」不是馬後炮,三年前與太太創立「有骨戲」,已宣告了我們的心意。然而,直到我們初為父母,才知道要堅持下去,不是說幾句豪言壯語便成,而是真的需要一些犧牲,很大決心,還有身邊很多人的體諒和配合才成。所以從製作一開波,每秒都在感恩。

正因為付出很大努力,才能搞一齣戲,我們不想隨便做一個戲,又或為搞戲而搞戲。活在吵吵鬧鬧,紛亂不堪的香港,我霎時想起十年前在英國買的《Popcorn》劇本集,書中第一個戲,即Ben Elton的開山之作《Gasping》……

「有骨戲」,賣空氣,有得搞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