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謀殺的謀殺案

香港藝術節的戲碼吸引，但我很多時都錯過。試問有多少個香港人可以預知半年後某日某時可以入場睇戲？今回難得買了飛，最終因為要開工而被迫割愛，心裏打定輸數，怎料好友太太同樣因工失場，令我可以執死雞看早一場，非常慶幸意外地看到這一齣好戲。

這套由莊梅岩編劇，李鎮洲導演的《聖荷西謀殺案》是我近年來最欣賞的原創劇。編劇手法非常高明，妙在取了《聖荷西謀殺案》這個名字。編劇開宗明義地要寫一宗謀殺案，令觀眾墮入圈套，以為會看到曲折離奇的案情，然後靜待疑團一步一步解開。然而，這些預期之內的推進完全沒有發生，開首四十五分鐘我們只看到老朋友到訪一對住在異國郊區的夫妻，三人閒話家常，吹水搞笑，還以為是倫理劇或輕鬆小品......

觀眾的預期落空，反而增添了懸疑性和繼續追看的意欲。戲做了一半，每次過場燈滅時，觀眾都以為會有人死，燈亮後又發現沒有。及至尾段夫妻之間的婚姻危機推到極致，才開始揭開十年前的殺人事件，以及這一刻的歷史重演。劇終，一切疑團解開，解釋了丈夫的長期抑壓和竭斯底里，更令妻子本來有點過火的控制狂來得合理，而隱瞞著自己的感情創傷的過客反而是清白和單純的。無論從講故事的技巧和角色的塑造，文本都非常出色，絕讚！劉雅麗和鄧偉傑精準熟練的演技，加上沒有難度而恰如其分的彭秀慧，三人的演出，令這個超卓的文本立體地呈現在觀眾眼前，實現了一個高水平的演出。

好在沒有錯過。

真真假假的叛諜情謎

因為捧場，所以觀看。因為此劇是當年新亞劇社下下下莊阿威在演藝的畢業導演作品，所以儘管老婆在中場休息嚷著早走，我們還是看到最後。幸好沒有早走，我們終於看畢一齣峰迴路轉的劇場精品。

上半場是難頂的。兜兜轉轉去交代人物和案情，頗長，頗拖。如果是商業製作，我估監製會建議cut一半。大部份演員的演繹都不討好，每當說起那些機智聰明或看似吊詭的對白，就好像小朋友扮大人一樣。還有，角色面臨危機或挑戰時，表露出來的神態和反應，令人難以相信他們是科學家、特務、雙重間諜，個別浮跨的表現配合舞台腔，令我們看得相當抽離......

可幸沒有早走。下半場劇情發展非常精彩，開始追捕內鬼更加緊強，差不多個個角色都有幾面，尤其是女主角「扮演」雙胞胎間諜，到後來原來只是謊言，當中有很多細節值得回味。演Ridley的同學最討好，壓台而不造作，也許是因為他在下半場戲份重，令人愈看愈起勁。

劇本好勁（湯姆．史托柏爵士憑《寫我情深》獲奧斯卡最佳編劇），以物理學的Principles of Uncertainty去比喻人們永遠不可能知道事實真相的全部。設計師可能怕大家不明白，所以極清楚地展示在佈景中。立體的角色，哲學性而幽默的對白，配合劇情的層層推進，揭示深不見底的國度，編劇服務了主題，又不失戲劇張力和娛樂性。能夠將科學、哲學融入親情、愛情、情義、懸疑、身份危機等元素，實在是高手之中的高手。不過我懷疑，這個文本的最佳載體是電影，不一定是舞台。

總體來說，這齣演藝實驗劇場作品，我看得相當滿足，以上某些評價對學生演出而言也許太苛刻吧！其實我很佩服每一個追尋夢想，堅持到底的演藝學生。轉眼五年，當年在演藝附近的碼頭麥記聽阿威報讀演藝的大計，那情景仍然歷歷在目。一個在中大讀了三年物理的熱血青年，再於演藝讀了五年戲劇，這一種堅持值得鼓掌。這個戲由他執導，實在是絕配，我認為是一個階段的總結，也是追尋「真相」的延續。

P.S.　我認得飾演科學家的兄弟是中大友，當年也曾參與新亞劇社呢！作為新人的他來casting，我問他如果沒有機會當演員，會否做後台，他豪邁地表示一定會，還跟我握手。之後由於角色所限，他真的被安排做後台，但沒有多少次露面。這件事，直到今天我都沒有忘記，足足十年了。對不起！作為幹事的我們有責任去觀察和考驗大家的熱誠，只是我的記性太好而已。很佩服他最終也向著劇場的道路進發，他在劇中發揮得不俗呢！

妙絕對答

時間：閒日午飯時間
地點：灣仔壇島茶餐廳
人物：數名的士大佬

百份百真人真事
話說一檯的士大佬準備落單叫o野食......

口水佬：喂，李大明，食咩好呀？
李大明：我屌你老母呀，口水佬。
口水佬：嘩，唔駛屌呀嘛。
李大明：我最撚憎人叫我全名o架喇。
口水佬：點解先？
李大明：唔撚知，總之一有人叫我全名「喂，李大明！」，我就屌佢老母。
口水佬：你咁撚憎你自己個名，唔改撚o左佢？
＊李怒視口，二人沉默片刻。
＊落單後飲品極速送到，的士大佬們嘆茶繼續吹水。
李大明：其實人o地點叫我都冇乜所謂o既。
口水佬：真係？
李大明：真係。
口水佬：咁叫你「狗西」有冇所謂先？
李大明：冇所謂。
口水佬：冇所謂？咁若果叫你「懞撚」呢？
李大明：唔介意。
口水佬：咁我就叫到你條「懞撚」介意為止！
＊向全檯飯友宣布
口水佬：嗱，你o地一個二個做證呀，係呢條「懞撚」話唔介意o架，第時唔准反面呀！
李水明：我屌你老母呀，口水佬。
口水佬：屌你老母個臭西，又話唔撚介意？
＊二人準備動粗，旁人忍笑想死。

P.S. 終於明白編劇界大前輩潘記為何經常在茶餐廳聽人講O野吸取創作靈感......

走進國產黑盒劇場

春節時份，與劇社莊友一行四人到了北京旅行，飲飲食食遊遊逛逛，做典型港燦，卻有不少意外收穫。出發前只知道外父出動他的著數卡，為我們訂酒店房，價錢便宜兼且地點在一百分方便的王府井大街。甫到達才知道，這間酒店原來位於首都劇場旁。以為站在門前拍張照片已爽透了，怎料這裡的人藝小劇場和人藝實驗劇場，隨了年三十和年初一外，天天都有戲上演，我們又怎能錯過呢？

難以想像的是，兩個演出都剩餘很少門票，最後我們決定觀看在三樓的實驗劇場上演的《與丘比特同謀》，從宣傳品可以推斷這是一齣愛情小品。畢竟，大型製作可以在香港看過夠，而這種迷你演出跟我們自家製作的規模接近，可能性比較大，適合我們的胃口。這四天在北京到處見到劇場演出的大型廣告牌，就連的士裏的電視仔也有廣告，緊隨在電影廣告後，感覺上戲劇的普及性比香港高。當然沒可能就此下定論，但從幾日來的觀察和入場觀劇的經驗，可以肯定劇場在北京不是隱形的。

也談談這個戲。演出打正旗號獻給生於70年代的、不敢去追求真愛的剩男剩女們。全劇以幽默搞笑的處理，道出現代都市人喪失了付出真愛和表達真愛的勇氣，困在「不敢說，不能說，不想說」的情感胡同。據老婆大人轉述，戲中不少台詞相當到位，觀眾們的笑聲和掌聲印證了這一點。只怪自己普通話不靈光，錯過了不少笑位。雖是如此，能夠在香港以外的地方走進劇院看看戲，真的很興奮，很幸福。

幾位演員的演技還可以，水準在演藝學院實驗劇場的學生作品之上，不過在「真正」的專業劇團之下。在黑盒劇場的狹小空間之中，近距離面對百多二百名觀眾，他們的能量和交流總算足以捉緊觀眾的目光。然而，劇本的結構陳舊、從交代角色、深化角色、角色相遇、建立角色外在和內在矛盾、化解矛盾、最後一場形體包底，嘗試將感覺和命題昇華，這不是學生排Workshop交功課給導師的公式處理嗎？其中最難頂的是高潮位那場審判戲，陳腔濫調得破壞了早段某些活潑可愛的篇章。演出單位戲逍堂作為中國最大的民間話劇團體，就是次演出來看，大不一定是美。

退一百步想想，觀劇可以只為娛樂，爆笑做到了，不是已經達到基本要求麼？純粹從文本和表演上的娛樂性方面，這個演出可算是達標的。但在製作層面上，就不合格了。最出事的，是音響設計和執行舞台監督的表現，音樂和音效的選擇和音質奇差，加上節奏不配合演出的cue show表現，實在連比較認真的大學劇社製作也比不上。如果這樣都可以在劇壇立足，我們都可以在北京混口飯吃了。

是時候學好普通話……